傍晚时分,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。
马魁和汪新守在董钢小卖部斜对面的包子铺门口,目光死死盯着店铺大门,不敢松懈。
不多时,宋辞折返回来,低声开口:“马叔,你去旁边避风歇会儿,这里我和汪新盯着就行。”
马魁点点头,退到墙角避风休息。
汪新转头看向宋辞:“丁贵安的照片洗好了?”
“洗好了。”宋辞拿出一叠冲洗好的黑白照片递过去。
汪新扫了一眼,有些疑惑:“洗这么多,你是打算贴寻人启事?”
宋辞随口道:“不是,早晚用得上,不用多问。”
汪新一边继续盯着小卖部,一边感慨:“以前你和老马办案,也经常这样熬夜蹲守吗?”
“常态而已。”宋辞淡淡应声,“很多案子没有捷径,只能耐心蹲守,等着嫌疑人露马脚。怎么,你刚当刑警,就熬不住了?”
汪新摇了摇头:“倒不是熬不住,就是真切感觉到,刑警办案真没想象中那么轻松。”
“这才刚开始,辛苦的还在后头。”
三人轮流换岗,整整蹲守了一夜。天亮之后,几人简单买了几个包子,一边吃一边继续监视。
又是整整一天,直到夜幕彻底降临,雪也停了,沉寂的小卖部终于有了动静。
董钢推门走出店铺,左右谨慎张望,确认街上无人,锁好店门,提着一个布包快步离开。
三人瞬间精神一振,立刻起身,压低脚步悄悄跟上。
夜色昏暗,董钢提着包裹穿街走巷,路线极其绕杂,时不时回头观望,还特意绕了大半圈折返试探,反侦察意识极强。
汪新压低声音吐槽:“这人绕来绕去折腾什么,给我都绕热了。”
马魁瞪了他一眼,轻声问宋辞:“你能不能闻出来,他袋子里装的是什么?”
“有馒头、咸菜,卤鸡架,都是吃的。”宋辞回道。
说话间,董钢终于不再绕路,快步走向郊外一处孤立的小院。
汪新恍然大悟:“搞了半天,他刚才一直在故意晃点我们!”
马魁神色凝重:“他大概率已经察觉到有人盯梢了,这人坐过牢、身有案底,反侦察能力极强,我们都小心点。”
几人静静潜伏在暗处,片刻后,董钢掀开门帘走进小院房屋。
没过多久,董钢再次从屋里出来,手里换了一个袋子。
宋辞眼神一凝,低声笃定道:“这次袋子里装的是生活垃圾。那间屋子里应该关着人,他是专门出来倒垃圾的。”
马魁立刻安排:“你们俩留在原地守着,我去跟踪他。”
“我去吧。”宋辞拦住他,“你们留下来救人,我跟着更稳妥。”
话音落,宋辞借着夜色掩护,悄无声息跟上董钢。
董钢提着垃圾走到街边垃圾桶,随手丢掉,却没有立刻回去,而是走到远处的小巷子里躲了起来。片刻后,董钢又折返回来,仔细检查了一下垃圾桶,确认和刚才一样,没有被翻动过,才放下疑虑,转身往回走。
全程,宋辞隐匿在暗处,凭借超级嗅觉牢牢锁定目标,没有露出半点破绽。
确认安全后,董钢一路返回小卖部。
另一边,马魁和汪新趁着无人,悄悄靠近郊外小屋,推门进去,成功救出了被囚禁在屋内的一名痴傻男子。
回到小卖部的董钢,心绪不宁,辗转反侧难以入睡。直觉告诉他,警方已经盯上了他。想到此处,董钢顾不得睡觉,连夜收拾行李,打算直接潜逃。
可他刚提着包袱走出店门,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从夜色中响起:“董钢,大半夜的,准备去哪?”
董钢浑身一僵,回头看见月光下的宋辞,吓了一跳,当即丢下包袱,转身狂奔。
宋辞抬手接住飞来的包袱,顺势反手一掷,包袱精准砸中董钢后腿。
雪夜路面湿滑,董钢重心不稳,狠狠摔在雪地里。
宋辞快步上前,当场将人控制,戴上手铐,带回小卖部等候支援。
没过多久,马魁、汪新带着松林派出所的民警匆匆赶到,见董钢已经被稳稳控制,彻底松了口气。
回到警局,派出所民警告知了详细情况。
被董钢囚禁的痴傻男子,是他的亲弟弟董铁。兄弟二人自幼父母双亡,相依为命。
五年前,董铁突然精神失常,没多久董钢就因伤人入狱,董铁被送入精神病院治疗。两年前董钢刑满释放,第一时间就把弟弟接出了医院。
审讯室内,马魁直视董钢:“为什么把你弟弟私自囚禁在郊外小屋?”
董钢沉默片刻,低声回道:“我弟弟有精神病,神志不清,我怕他乱跑伤人,只能把他关起来看着。”
“借口。”宋辞直接开口戳破,“既然只是怕他伤人,为何特意藏在偏僻郊外,遮遮掩掩、生怕人发现?”
董钢神色瞬间紧张:“我、我开店太忙,没时间照顾他。”
宋辞步步追问:“没时间照顾,当初为何要特意把他从精神病院接出来?五年前他好好一个正常人,为什么突然疯癫?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、撞见了什么事?”
董钢一个激灵,更加紧张起来,手心冒出冷汗。
马魁和汪新对视一眼,都看出宋辞精准戳中了要害。
宋辞沉声继续逼问:“你囚禁他,根本不是怕他伤人,是怕他清醒时乱说话,说出了不该说的,对不对?”
董钢双手死死攥紧,手心不停冒汗,心理防线濒临崩溃。
“你可以选择沉默。”宋辞语气冷静,“但你弟弟已经被我们解救,相关证据我们很快就能查实。主动坦白和被证据定罪,性质完全不一样,你自己想清楚。”
漫长的沉默过后,董钢长长叹了口气,彻底卸下防备:“我弟弟现在怎么样了?”
“人很安全,后续会有专人妥善安置照顾。”马魁回道。
得到答复,董钢彻底释然,如实交代:“我坦白。五年前,我和社会上一个同伙起了冲突,失手把人打死,刚好被我弟弟撞见,当场把他吓疯了。从那以后,他就时疯时傻,偶尔清醒,嘴里总念叨我没杀人、我没杀人。”
“我后来因为捅人坐牢,两年前出来,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接出来。我心里怕,怕他哪天突然清醒,把我杀人的事说出去,所以才把他锁在郊外,偷偷养着。”
“前两天你们上门问话,我就看出来你们是警察,心里一直慌,怕旧案败露,本来打算连夜跑路,没想到还是被抓了。”
马魁立刻追问关键线索:“丁贵安在哪?你老实交代。”
董钢满脸无奈:“我是真不知道!我算是彻底明白了,你们一开始根本不是冲我来的,是找丁贵安!我杀人的事都全盘交代了,没必要再瞒着他的下落,我是真不清楚他去哪了,这次我纯属被他连累了!”
汪新不解问道:“那我们当初问你和丁贵安的事,你为什么紧张到手心冒汗?”
董钢苦笑一声:“你们警察眼神太毒了!我身上背着命案,看见警察上门问话,心里能不慌吗?换谁谁都紧张!”
审讯结束,几人休整一晚。
次日一早,松林警方传来紧急消息,一名拾荒老人在城郊垃圾桶里,发现了一截手臂残肢。
残肢手臂上,赫然刻着一个“义”字纹身,和登记照片里丁贵安的纹身完全一致。而且,残肢四根手指紧握,唯独小拇指伸直,摆出一个怪异手势。
汪新看着物证照片,满脸疑惑:“这手势是什么意思?伸个小拇指,看着怪怪的。”
马魁眉头紧锁,连连摇头:“我也从没见过这种手势。”
宋辞凝视照片片刻,沉声开口:“大概率是凶手故意留下的,是对我们警方的挑衅和嘲讽。”
汪新随即说道:“现在证据都对上了,手臂、大腿残肢,血型、纹身全部匹配,这应该就是丁贵安的遗体残肢,说明他已经遇害了。”
宋辞没有认同,反复比对残肢和丁贵安的照片细节,缓缓摇头:“不对,我感觉不对劲,这残肢,未必是丁贵安的。”
汪新开口道:“纹身血型全都一样,这要不是丁贵安,那也太巧了吧?”
马魁神色凝重:“如果宋辞的直觉没错,那这个丁贵安,就太不简单了。”
为了验证猜想,宋辞带着照片提审董钢,让他仔细辨认。
董钢反复比对,迟疑不定:“看着纹身一模一样,但好像又有点差别,我不敢确定。”
为了彻底核实,宋辞直接带着董钢前往物证室,当面辨认残肢。
近距离看过之后,董钢终于开口:“这应该不是丁贵安的手!纹身虽然模仿得一模一样,但这只手更瘦、骨节更大,和丁贵安的手掌大小有明显区别。”
真相瞬间明朗。
宋辞眼神锐利,沉声道:“从头到尾,我们都被误导了。如果我猜的没错,真正的凶手就是丁贵安,他杀害他人,伪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纹身,故意抛洒残肢,让我们误以为他已经遇害身亡,借此金蝉脱壳,逍遥法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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